| 挥不去的二月二
二月二日新雨晴,草芽菜甲一时生。 轻衫细马青年少,十字津头一字行。 我不是白居易诗下那个唐朝的倜傥风流的采青的少年。二月二,在我的记忆中没有诗意,更多时候她是以一粒爆炒的黄豆的姿势躺在我的大脑。每当我把她从记忆中捧出来,一抹清脆的豆香在我口角流淌。 我从不认为自己很馋。尽管在二月二日这天,我的口中会坚硬地咀嚼着一粒爆炒过的黄豆。事实也证明我不馋。我从未央求过母亲在今天给我做一些除“炒蝎豆”之外的二月二特有的小吃,比如清脆的“炒棋子”,这种“炒棋子”有两种味道,一种是咸的,一种是甜的。其实做法很简单,就是把面擀成饼子切成细小的菱形状,然后放在炉子上炒黄就成了。在和面水里撒上点盐或者抓上把白糖,就出现咸的或者是甜的味道了。颜色白中带黄,白色的是面粉的本色,黄色是炒出来的。我还吃过一种颜色是红黑色的“炒棋子”,我忘了是我小学时哪个同学给我的了,味道是甜中带咸的,但我却记得它是怎么做成的。我的这个同学吵着他母亲给他做“甜炒棋子”,但家中没有白糖,他母亲便用红糖给他做了红黑色的炒棋子,他一尝说了一句“真是顶呱呱”或者是“真***棒”之类的话,我不敢肯定他是否说了前面的两句话,或者是他说了别的之类的赞美的话,我更倾向他压跟什么也没说,因为此时他是含着眼泪吃的第一个红黑色的棋子,他只是吃着吃着眼中的水滴没有了,他左手摸了一把两腮上的泪痕(应该是两把,因为人有两个腮,他的脏兮兮的小手一把捂不过两个流泪的腮帮子),右手伸进坐在炕沿上的身边的一把瓢子,瓢子里面盛着半浅不满的散发着余热和微香的刚出锅的面棋子,而后他们家一屋子坚硬的空气瞬间融化成了一屋子的欢乐,就如二月二这天我们去河中滑冰时,记忆中那些坚硬的冰见到我们的目光瞬间融化成了流动的欢快的水。因为我敢拿生命作赌注,肯定他在和母亲要“甜炒棋子”时,肯定挨了他爷一大巴掌,甚至是N次巴掌后,他才放声大哭。当时我的同学一定怨恨他爷,甚至还会说出我长大了就还回你来之类的让他爷惊愕的话,也许就是他说了这句话他爷才住的手,而后他母亲心疼的打开墙上的厨子,发现盛红糖的瓶子底上还固守着一点坚硬的红糖,把瓶口放在瓶盖上使劲的卡撒,瓶盖上却不见红糖一丝甜蜜的影子。聪明的母亲拿起了暖瓶。。。。。。 我和我的同学一样有幸吃上了他母亲的创造性思维。这红黑色的“炒棋子”的遭遇有点像乌镇的姑嫂饼,只是姑嫂饼来自于歪打正着,它来自于让困难见了发抖的智慧,虽然他们两个的味道是一样的,但它却论证了什么困难都难不到中国人的伟大论断。其实当时我在吃同学的红黑色的“炒棋子”时,应该劝他不要记恨他爷的那只粗暴的大巴掌,因为错的不是他爷,也不是我的同学,错的是白糖,谁叫那时的白糖和钞票一样稀罕。但紧接下来我会又劝他,还得感谢白糖,因为有白糖我们吃上了“姑嫂棋子”,现在我这样叫它,因为我现在觉得比叫“红黑色的炒面棋子”靓丽的多。也是因为他有了“姑嫂棋子”,那个二月二他成了我们班里的白马王子,真得感谢“姑嫂棋子”,真得感谢“没有白糖”,真得感谢他爷的大巴掌,要不哪来的“姑嫂棋子”。其实当时我并未劝他,这个大家都看出来了。我当时就是想他当时能多给我一点“姑嫂棋子”。现在想来我有点卑鄙无耻,见“棋”忘友。但我当时确实只是想着多吃一个“姑嫂棋子”。我必须要诚实。诚实是最大的美德,小时我母亲在我做错了事想撒谎时这样对我说过。我应该感谢母亲,她让我拥有了这种美德。但今天我突然觉得更应该感谢我同学的母亲,因为归根结底是她发明了“姑嫂棋子”。 我不馋。虽然我曾想过同学能多给我一把“姑嫂棋子”。我确实不馋,不只是我自己这样认为,小时我的家人邻居都这样称赞过我。但我今天还是想到了二月二的另外一种可口的人家人爱的小吃。我说的是“炒地瓜”。但这种小吃不是会不会做就能解决的问题。关键看你馋不馋,你馋你就没的吃了,你不馋也没的吃,因为还要看你勤不勤利。只有不馋和勤利的人才有可能在二月二的这一天吃到这种小吃。其实做法很简单:把地瓜煮熟了,用刀切成薄薄的片,放在阳光下晒干了,珍藏起来。因为这样就很可口了,一般馋嘴的会把它当作牛肉干或是高粱饴很快的用唾液把它消灭掉,根本让它活不到二月二。为此我小时就总结出了好吃的东西都是短命的这句真理。我要把它小心的藏起来,不是防止家里的老鼠与馋嘴的猫偷吃。自然我起码要放在它们够不找的地方。我防的是比它两个要馋上千倍的小妹。因为要她知道了不几天就会放在炉子上的烟筒上把它烤着吃掉,更有甚者,她有时连烤也不烤,用她一嘴锋利的牙齿就会把坚硬的地瓜干消灭的精光。其实这不怪小妹,因为小妹是属老鼠的,我妈这样说她:“难怪这么馋,真是属老鼠的”。其实我觉得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熟地瓜干确实很好吃,甚至比一些塘块还好吃,这只是我的感觉。我不敢肯定小妹会认同我的观点,因为有糖块的时候她是不吃我的地瓜干的。有时候很幸运,我在二月二这天会找到一大捧熟地瓜干,然后放在炉子上炒一炒,炒的蓬松香甜,形状与口感就和今天的旺旺仙贝差不多。现在超市里也有这种地瓜干,就是那些黄色的薯条,我想放在锅里炒成旺旺仙贝一定更好吃。但我从未放在锅里炒过,虽然我也时不时买点给老婆孩子吃,老婆知道了肯定不愿意,她会说我也吃怎么说是只给我们娘俩买的。但我吃的很少,所以说说不是给我买的她应该认同,因为在超市时都是她们拿的薯条,虽然最后总是我付的款。但这还是说明了我不馋。 我真的不馋。虽然“炒面棋子”和“炒地瓜干”比“炒蝎豆“好吃的多,但二月二总是以一粒爆炒的黄豆躺在我的大脑。其实每次想到二月二,想到那些香脆的“蝎豆子“,我总是想到二月一。明天就是二月二了。在二月一我肯定这样想。其实这样想的不只我一个,我敢肯定全校的孩子都这样想,因为这一天放学后大多数孩子都不和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回家,而是到学校东边50米远的一个土坡上去集合,没有老师的命令,我们很自觉。因为那里有一种炒豆子的土,黄绿色的,在红石的夹层里生长着,我们都叫它“蝎豆子土”。拿这种土炒出的豆子,不糊,特酥。大家一窝蜂的跑到那里,像电影中的英勇的解放军畅想敌人占领的山头,有的还边跑边呐喊“抢呀”、“来晚的没了”之类的话,我总是等小叔与二哥来了以后一起挖“蝎豆子土”,我们很文雅,不和他们那样为了点“蝎豆子土”打得头破血流,有的甚至惊动了家长。我们等他们都抢完了,看他们把用来盛书的书包盛着满袋子土兴高采烈的往家走的身影越来越小,我们三个便开始打扫战场,很多时候能捧到我们所需的半书包“蝎豆子土”。也有不够的时候,那样他们会吩咐我回家去扛大镢,我背着书包跑回家中,快到大门时就把书包从身上拿下来,把书包往门台子上一扔,从棚子里扛起大镢就跑。奶奶会在后面喊:“干什么去。”“刨蝎豆子土去”“拿个筐子。。。。。。”等奶奶说这句话时,我早就扛着镢摇摇晃晃的跑到胡同口了。而后我们会满载而归,明天我们的口袋里肯定装满用蝎子土炒的又脆又酥的蝎豆子了。 我不馋。这一点我已经反复说过,我自己都厌烦再说它了。但我还是在每年的正月十五过后牵挂着二月二。如果说小时想它盼它还情有可愿,因为每个小孩都喜欢过年,因为按风俗二月二才算过完了年,即使我不馋,但我也不讨厌那些“炒蝎豆”、“炒棋子”。。。。。。等等二月二特有的小吃,况且每年这天我还会跟着母亲去姥姥家,虽然我自小没有姥姥,但我小时还是很乐意去姥姥家的。但我发现我现在却越来越牵挂二月二了,虽然我已过而立之年,虽然我更不馋了,但我还是越来越牵挂二月二。不只是这天出嫁的女人要回家看娘,不只是这天是土地爷的生日,不只是那粒金黄的爆炒的豆子会让我想起我溢香的童年,更因为这天的前一天是我勤劳节俭的母亲的生日,它让我常常不自觉的想起我的母亲。因此我甚至想到要倡议把二月二作为中国的母亲节,因为母亲就是我们最亲切最勤劳的唯一的土地,她带给我们的福祉超过任何一片丰收的土地。 我不馋。我真的不馋。随着岁月的加深,二月二却越来越在我的生命中难以挥去,它不再是一粒爆炒的黄豆静静地躺在我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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