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一粒种子

不说万物

不说宇宙

就说世界吧

如果世界是一粒种子

它所做的一切

必定要去生根吐绿发芽

必定要开成一朵花

而诗歌

诗歌只能做一块粉饼吧

花旦净末丑

也不过是招蜂引蝶

花落后

世界

世界最后还是剩成一粒种子

多想诗歌是条狗

粮食

粮食

粮食

是诗歌养活了我们

还是我们养活了诗歌

我实在不想说出

皇帝穿没穿衣服

就让诗歌做条狗吧

一条自由奔放流浪的狗

不是那只圈养的

只为自己狂吠的哈巴狗

给诗歌起个名字

给诗歌起个名字吧

再别康桥

还是致橡树

好像都已过时

要不就叫

逮住留住拴住

红蛋狗剩狗不理

就是有点土里土气乡里吧唧

干脆来个开放的

三十八条阳具

一把好乳

咋感觉有点流里流气

如果不怕拾人牙慧

不怕死人告侵权

就叫老子孔子道子

或者是柏拉图黑格尔

看起来诗歌长到今天

这名字还真难起

要叫我起

我还是叫他荒野里的大冬树

如果这就是诗歌

凌晨三点

光着屁股起床

摸笔

找纸

打灯

写一些醉酒后

胃疼作呕的文字

并在老婆开着灯睡不着的埋怨声里

说一句睡不着就死的句子

如果这就是诗歌

不论令人多么生厌

我还是要写一些

并试图做到令人呕吐

当然这不是为了诗歌

只是为了让自己成为

诗人们公认的诗人

2008.10.29

鬼 节

农历的7月15  

鬼节  我的家乡

在农历的这天

会把那些此时在田野

被粮食掩埋的先人

隆重地请回家来

烧香 叩头 祭拜

奉献丰富的水果

然后安心地来到田野

在先人的头上使劲的舞动镰刀镢头

把这个秋天汗淋淋的搬回家中

而在城市的我

在这一天会虔诚地回到老家

并思索

很多时候

我们也为了死去人活着

并试图为了他们更好的去活

2008.8.18

面对秋天

我越来越发现

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个季节

那些金黄的玉米诚实的花生

并没有让我感到收获的喜悦

他们只给我带来疲劳和怯懦

但每到这个季节

我还是会回到老家

勇敢的把自己的卑微呈献给田野

我知道这一切都因为

我只是个农民的孩子

2008.8.18

收获

每一种收获都是死亡

每一种收获都是尸体遍野

每一种收获都是背叛

每一种收获都是终结

2008.8.18

食客

5月7日

万福山庄

一匹马

面朝北方

低头

思索

悲伤

不言不语

作为众多食客中的

一名食客

我很想越过一道 

很深的沟壑

亲近这匹鬃毛倒塌

尾巴低垂的

意志消沉

孤单的瘦马

在这之前

我只是做一名文明的食客

手端一碗干红茶

用我逐渐潮湿起来的目光

狠狠地咬它

我想它能疼痛的嘶鸣一下

用它直立的鬃毛

飞扬的尾巴

证明自己不是一匹死马

用它那张最大的嘴巴

告诉大家

它是这里最牛的食客

08.5.7深夜

      内疚

我还没来得及上山

槐花就败了

幸好我不是一只蜜蜂

没有槐花

我可以吃鸡吃鱼

吃一些山上的草

但我总是有点内疚

因为很多天之前

当我看到第一串槐花

我曾想到自己也是一只蜜蜂

并许诺要写一首槐花的诗歌

08.5.7深夜

疼痛

当我确信

这个世界已不能

让我疼痛时

当我确信

我已经抛弃

所有的身外之物时

当我确信

我是达尔文进化论中的

一只进化完善的虫子时

我忘了

无论我怎样进化

都需要一种疼痛

需要更多的酒

刺伤自己

清醒自己

然后  我在深夜里疼痛

失眠沉思

并写一些自言自语的诗

08.5.7深夜

朋  友

当这只鸟

又来敲我的窗户时

我落泪了

这只有翅膀的朋友

从此会天天来敲我的窗

陪我读过无数的孤单寂寞

并给我唱世上最婉转清丽

动听的歌

我落泪了

这只陪了我一年多的朋友

再次敲我的窗

给我唱世上最婉转清丽

动听的歌

我落泪了

看到它的一如既往

我想起去年

因为一位没有翅膀的朋友

对它造成的冷落

我落泪了

我很想对它说声道歉

并对它致谢

祝它幸福自由的生活

并告诉它我所有的愿望

就是和它一样   拥有一双翅膀

自由的飞翔

08.5.7深夜

    惭愧

我从不在乎自己的白发

我从不刻意隐瞒

自己的衰老和悲伤

所以每次理发

我都会对那位小姐说

我更爱自己衰老的现在

只是我一想起母亲春节的

关于我苍老的一句话

我就落泪了

不是她的这句

你的头发怎么这个冬天

突然白了很多

而是

这句话

让我想起了母亲的白发

那年我16 

母亲因为我的不听话

突然白了头发

2008.5.7深夜

把自己压在石头下面

做一只圆肚皮的城市旱蛙

爱情花朵青草尖尖的叶子

深夜编制的星星般的童话

在记忆里被春天的青草淹没

今天  那么多的雨 

以青草的视线

落在我们干涩的眼神里

多少遥远的往事

在雨中幸福的疼痛着

搬动石块

搬动石块

一只圆肚皮的城市旱蛙

趴在老干部314房间的大理石窗台

任凭风吹雨打

一直把自己的心压在一块石头下面

聆听这个城市潮湿的幸福的痛苦的

拔节声

      2008.4.20

童话

顾城

春天来了

雨在下着

让我们扔掉手中

打碗花做的雨伞

给我们远方来的客人

跳个雨中芭蕾吧

青蛙的演奏已开始

蜻蜓的演出服已穿戴整齐

让我们扔掉心中的诗歌

还有我手中你的儿子给你出版的诗集

我们就以孩子的名义

给远方来的年轻的诗人

跳一曲雨中的芭蕾

我建议这首芭蕾的名字

叫童话

她雨中的舞蹈是人生

最美最纯洁的诗歌

2008.4.20

如果这场雨不停下来

我就变成一只青蛙

跳进一只酒缸里

用我永远鲜活的尸体

向每一个饮酒的诗人

致敬

并祝他们的诗歌永远鲜活

2008.4.21

这些天来

雨总是没完没了的下

酒总是没完没了的喝

这些天来

无论是在老干部

还是在海天大酒店

我总碰到我那些铅印的文字

站在大厅的报架

或者是房间的酒柜上

迎接满身酒气的我

这些天来

每次喝完酒我都不忍回头

我害怕我的那些铅印的文字

潮湿的眼神

看到我湿漉漉的疲惫的样子

2004.4.21

——唯文字能给我带来欢乐，让我忘却尘世间的烦恼和忧伤，

我的春天就是父母的秋天

爬山看水踏青看桃花

这些春天最浪漫的情怀

我把它留给诗人

留给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女

我的春天是一把铁锨

或者是一张长镢

但更多的时候

我扛着一捆白色的塑料薄膜

做一些给花生保鲜的专业工作

当我腿酸腰痛眼冒火花的时候

我最幸福的事就是不论随便

躺在田野里的任何一个堰坡

我的身边都盛开着许多美丽的小花

2008年4月15日9时17分

我不是这个城市的孩子

孩子

关键时候在家一天就很管用

其实我不是他的孩子

我的父母现在还在田野

对我说这话的是我们村

一个卖肴肉的胖老头

当我要了一块猪耳朵

一块褐色的猪心

还有一些其他猪器官时

他拿着一根猪生殖器对我说

我不吃这个

虽然他一再说这个瘦肉多

我只对他说

我回来了四天了

我要买点肴肉回家

虽然我不是这个城市的孩子

但我还是要回到城里的家

那里有我的老婆孩子

如果我快点骑车的话

我的女儿还能吃上块热耳朵

08.4.15．9时33分

这个世界有谁会盼我快点死

在赶往城里的路上

夕阳被山慢慢压死的路上

我一直在想

如果我的父母妻女

兄弟亲朋

以及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情人

需要我的死来拯救

我就做车把上那袋子愉快地肴肉

毫不犹豫的献出自己的生命和身体

接下来的路上

我一直在想

这个世界有谁会盼我快点死

我的父母妻女？

我的兄弟亲朋？

我想应该是我最爱的

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情人

4/15/2008 9:53:04 AM

荣耀

在种花生的时候

我一直在想

我这辈子是没有这个荣耀了

我亲自给曾祖父  祖父

立起的墓碑

我这辈子是不会亲自把他们推到了

甚至更惨的是

几十年之后

我还要拿父母的死去的身体

去吞占一块和祖父同样大的土地

我的孩子也没有这个荣耀了

我想我能做的只是告诉他们

出于一种缅怀

在我死后把我找块地埋了就行

千万不要立碑

免得后辈们和我们这些死去的人争饭吃时

多浪费一份力气。

2008-4-1510时59分31秒

虽然我没有儿子

看到地里越来越多的墓碑

我说再过几十年

地里的死人就比活人多了

这些看似坚硬的墓碑

早晚要被后人扒掉的

父亲说

没有用处

如果人死后扒扒吃了

也就这样

我说我宁肯吃猪肉也不吃你的死肉

如果习俗是儿子必须吃自己父亲的死肉

那你不喜欢吃也没有办法

父亲最后说

如果人真的有灵魂

真的需要纸钱

我对母亲说

如果真的这样

虽然我没有儿子

但我会在我活着的时候

给你烧个够

只是我怕那时你还和现在一样勤俭朴素

2008/4/1511时9分

樱  花

没见过她以前

我以为她是多么美的花

要不 

怎么远渡重洋的泊入中国

四五年以前

有朋友盖房子说碍事

要给我他的碗口粗的樱花

我说看到它我就想起鬼子

最后我亲自用斧子把它砍刀在地

毫无怜惜

现在

当我看到她满城市臃肿的花瓣

肤浅的颜色

我觉得她更像我们的情人

纸一样的花朵

风一样的爱情

永不结果

2008-4-1511时9分

樱桃

如果不是樱花

我根本不会想起你

如果不是你白的纯洁

我那会注意你

只因为你的样子和她差不多

只因为你的花朵比她娴静优雅更纯洁

只因为你虽然和她站在一起

却比她开得更早，花后还有甜蜜的果

所以，我把她比作情人

把你比做老婆

08.4.15．10时52分32秒

我竟不如一个畜牲活的潇洒

清晨7点

老汽车站的马路对面

一头白色的走路蹒跚的小狗

从一个没有名字的旅馆的门口出来

逮住外面的一个汽车轮胎

就洒了泡尿占有了起来

我心情平静得目睹这一场

清晨突然遭遇的爱情

只是当我看到那只狗撒完尿后

头也不回的潇洒的远去时

我竟心潮澎湃

惭愧自己竟不如一个畜牲活得潇洒

2008年4月11时0分47秒

疗  伤

如果我病了

请不要带我去医院

只给我一把泥土

和一首诗歌

08.4.15．11时4分

（写了一上午的诗，浑身轻松了许多。）

一条鱼

两条鱼

三条鱼

直到五条鱼

全部的死去

我不知道

如何处理他们的尸体

一个月

二个月

三个月

从去年7月到今年4月

我算不清

到底多长时间没钓鱼了

就在上个星期

我送走了我的兄弟

面向南方 

面向南方

我总想用几条鱼的死亡

放生自己

可我总掉进去年十月一那首叫累赘的诗里

2008年4月10日

杏花开了

梨花开了